2015年9月8日 星期二

短篇小說:誓言



「祥!祥!」少女著急的奔向站在小路上的少年,少年微微一笑,放下手中行李抱住她溫熱身軀。
   
「不是叫妳別來的,我討厭看妳哭阿。」他咕噥,帶著一點哭腔,「我來...來拜託你...」雖然快喘不過氣,她卻逞強著講話。
   
「不要忘記我...不要忘記我,好不好...?」他們互擁沉默許久,最後少年輕聲的說:

   「不會的,我發誓。」 


   
 他睜開雙眼,濛濛的瞧見窗前落地窗外有個女人的影子,眨眨眼,窗外只剩雨滴滑落的痕跡。
         
  「唔......你不再多睡一下嗎?」身畔女人整開單眼問著,迷茫著眼一下又閉上。
    
       他坐起來揉著太陽穴,接著雙手覆住臉。這女人幫不了他了,必須再換一個,一個可以幫他忘掉的。
      
      然後她的臉又闖進腦海中。
      
      他跌跌撞撞倒進浴室裡,打開水龍頭任由衣服濕透,大哭大吼著模糊的名字。為甚麼為甚麼

不讓他忘記!彷彿幽靈尾隨轉頭卻又消逝,讓他痛不欲生生不如死,不斷不斷想起的......那場車

禍...那具身軀...那張臉...她。

     「啊───!」他奮力一捶牆,痛哭著滑下牆,蜷縮在濕透的地板上。



     女人搖晃他的肩膀,他的眼述地張開,瞪著她一會兒,接著輕輕說:「幫我拿乾衣服好

嗎?」女人擔心的點點頭,起身卻被抓住袖口,「幫我拿衣服好嗎?」他再次問道。「呃...我正

要去...」女人回答,但袖口的力道並沒鬆開。

      「妳在生氣嗎?為甚麼不回答?連表情也沒有?」




     他自我封閉了,無法溝通、人臉表情亦無解。可笑的,別人想碰觸到他,他也同樣渴望碰

觸。一樣的努力向彼此伸手,卻也一樣的距離遙遠。憔悴之餘、疲憊之餘,他灌了酒又登上

車,引擎一發動極速蛇行,「去死!!!」他瞇上眼大吼,就連對向的車燈打進車廂中也毫

動搖。

    

   
       「祥...祥。」溫柔的手輕輕拍著臉頰,張眼一望,無盡的草覆蓋著緩坡映進眼簾。

       「語...茵?」

         他掙扎著向上看,但太陽光將她的臉埋進陰影中。「不是叫你別來的......我討厭看你哭阿.

..」微風吹過,她的話像這風,拂過他的心。

    「祥,我知道,你一直忘不了我。我以為我會快樂...但是每次看著你,心卻好痛。」

      所以你那天才站在窗外嗎?淋著雨流淚嗎?

      他發不出聲音,但她卻聽見了。

    「嗯......我討厭看你哭,卻又不忍心不看嘛。」

      妳早就在我身邊為甚麼不回答我?

    「你知道靈魂其實也存在在記憶中甚至... 誓言中嗎?」她舉起右手,左手轉動在小指上的簡

單銀戒。

    「喏,這是你的誓言喔,很簡單、漂亮,我很喜歡。」陽光比較沒那麼亮了,枕在她腿上的

他可以看到她的一點臉,一滴灼熱的液體燙上眉心,那不是淚,是血。 「語茵!」他一驚,卻

在看見她低下的臉而默聲。

    「我要走了,我不要你再為我哭,所以忘記我,好不?」

     她的臉依舊清秀,如記憶中美好,但兩行血淚寒透他的心。
     
     別哭阿,我也討厭看你哭。
     
     她拔下小指的銀戒,套進他的小指,戒指順著他的手指變形、滑下
    
   「我把你的誓言還給你,不用在記得我了,這次,去過屬於你的人生吧。」她輕輕吻了一下他

的唇,哀傷但溫柔的看著他。
  
  「我愛你。」
   
   妳真的很任性,真的很愛問問題,真的很...難忘......






    「祥!祥!我差點以為要把你跟語茵葬在一起了!」母親永他入懷哭個不停。

    「語茵是誰?」他一臉困惑,小指忽然傳來一陣痛楚,他舉起手看見小指近掌處,有一圈像

戒指的瘀青。
    
「總有一天會消失的,要好好忘記喔。」最後一點她的靈魂,隨著瘀血慢慢前往天國。

2015年8月21日 星期五

流淚雨


孤單
有點雨的味道
鼻腔裡面 眼睛裡面 心裡面
如果我的驕傲在燃燒
聞起來會是憂傷的顏色
展曬翅膀   找你的味道
思緒跟著你  迴了好幾圈
跟丟了 換來一次結束
暫時而已  我的心跳 
在颱風的天空流浪
不流淚    那就下雨吧


        是一個颱風前來的傍晚,多少讚嘆雙彩虹的黃昏,坐在無人熟識的footprint cafe裡,偷偷在心理哭了,我的心住著一頭獸,難過的時候會大聲哭泣。這天很孤單,偏偏,她不小心吃到一本味道很孤單的書-------------
    ----何厚華   不流淚,那就下雨吧!----

       怎麼辦?有點慌張的,被碰到了,像被拽開了開關,大聲在哭嚎,好沉好沉的寂寞,書裡字字句句服貼出那個人的輪廓,那個我好喜歡的人,那個怎麼可能會被我的執著感動,因為根本不愛我的人,他的殘忍,像給我的救贖,也許再哭一次,我就不再在乎了,儘管,我不曾為他哭過........
            ..........頂多失眠兩晚罷了。


        









































2015年8月5日 星期三

只要你保護我,我也會保護你

愛會過去,痛會過去,記憶會留下,
但是忘不了記憶,又要怎麼把愛忘卻?
我承認,我還是喜歡著你,
你給我的記憶太多,
恍恍惚惚不小心會想起,
啊,這裡我們一起吃過冰;
那裡你說過你想吃夜市牛排;
我們走過這條路,哼唱著走九遍;
兇猛車聲經過,會想起有個人會走在我的外邊,當我飄出去的時候叫我站進來點;
說是非的人這麼多,迷糊中引出一把聲音,你曾為我主持公道,
是的,這些是你,我親愛的
就算我們因為我喜歡上了你而變質,
我會記得
只要你保護我,我也會保護你

2015年7月23日 星期四

失戀了

7/19
"你會遇到對的人"你說

遇到對的人還要多久
不要   我不想再往前邁進
就讓我停下來好不好
不想要再往前走 
就只是讓腳步越走越快
就讓我停下來好不好
讓我好好的痛可以嗎
真的好痛
為什麼對的人不能是你
少用哄小孩的方式哄我
停格也好    倒轉也罷
我不想再邁開步伐了
拜託

7/23
還是會想
想到的時候   心就揪一下
但   不難過
曾經想和你分享我的所有
帶你進到我的全世界
可你需要的只有池塘
而我連天空都想要翱翔
也許你就是沒那麼愛吧
你還是要幸福   雖然我知道
你從沒陷自己於不幸福
只是這樣祝福
我才能確信你不是對的人
才能再次眺望,邁步
輪到我幸福時  展開給你最美的笑容
我相信   你也會為我開心

2015年7月13日 星期一

潛力男友 l 寬身白舌蛭 l

昨日放過不明生物一馬
朋友說也許我的死亡魚缸養的出一個男友
畢竟前男友是最強的生化武器啊~

於是不明生物成為我的潛力男友了

今日,一隻玫瑰蝦莫名暴斃
潛力男友成為首要嫌疑犯,
因為原本白皙的內臟全部變成紅色,
我逮捕他並拘留在全加霜淇淋杯中,
在審訊的過程中知道了他的名字───寬身白舌蛭

附上審訊的照片

潛力男友的基本習性:
產卵攜於腹部,具有育幼行為
專食螺類,據說尤其愛吃蘋果螺
當吃進食物時,內臟會變成食物的顏色
生活環境為低汙染的淨水或流動緩慢的水

吸食魚蝦的血 ......未知

                          恰巧我缸內無用的螺很多,那就先進入感化院觀察一下吧!
                               潛力男友,要好好幫我監測水質,去除無用生物啊!




2015年7月12日 星期日

死亡魚缸 ....不明生物體

我的死亡魚缸除了孔雀魚跟蝦子們外,
向來是養不出甚麼正常而又華麗的生物的。

前陣子因為期末考冷落了魚缸挺長的時間,
每天僅只餵餵飼料打開窗簾照耀這片小天地
魚缸壁早已成了藻類們的樂土,蝦子們看來生活也是挺愜意的
孔雀魚麼    照樣瞎忙似的竄來竄去

今日恰巧有點空閒,決定來清理清理魚缸
大功告成    想著要來把魚缸內還有甚麼給看個透澈
殊不知......


一隻半透明尾巴有三根毛(?)的生物吸在我這側的壁上
牠的內臟白而細密地纏成一團
當我以為又是甚麼螺或是渦蟲
赫然從縮成一團延伸出了長長長的口

延伸延伸再延伸

再延伸

直到變成一條長長的繩

天啊!!!!!
我到底養出了甚麼!!!!
水蛭???       蛞蝓???      食藻螺???






我的室友們說可能是異形,


開始恐嚇我

"那隻異形會把魚跟蝦子一隻一隻吃掉,

等到有一天你回到寢室就會看見你的魚缸滿滿是那隻異形......然後就換你被吃掉了!!!"


我不要被吃掉!!!!°。°(つロ<)°。°

2015年6月14日 星期日

可不可以不要自己面對孤獨

風風雨雨之中,我以為我牽到了那人的手
仔細看
原來還是自己的手

我是個怕寂寞的人,如果曾經的我笑著說自己喜歡獨處,
那是因為沒有真的嚐過孤獨。
有了智慧型手機跟網路,不論走到哪都像有人相陪,可是越是需要自己一人的時候
反而沒有了面對自己的勇氣,於是關不掉網路、於是丟不開手機、於是越來越害怕自己,
骨子中哀求著別放我一個人,那低下的模樣,看了讓人心寒。
從鏡子裡辨識出自己需要整合大量複雜的資訊,因此許多動物認不出鏡像我,
那麼,要能認出心理層面真正的自己,是不是涵蓋更廣泛、更細密的資訊?
心緒隨意幻化,靜極思動動極思靜,
你真的夠了解自己嗎?再能夠善用自己以前,
我還是得要面對自己吧?
喧喧鬧鬧了一輩子,留在身邊的還是自己。
然而我怕,究竟在怕甚麼也無從說起
可不可以不要留我一人面對孤獨?
我承認,我還沒準備好認識我。


2015年6月11日 星期四

自我毀滅

現在的  支離破碎的  我
到底怎麼了  一切都不對勁
不想逃走   煩心搞砸一切
我不想逃    求穩穩再接一發心口的彈
我知道你不是那麼在乎我
許是你發現哪裡的空洞       而你不想填滿
本來就不該填滿  
Chaos        我就是個小宇宙
不時有白星自毀     重生
很糟很糟很糟
但我知道我還能更勇敢


       今天我當了排球的主審,這場比賽跟系際盃男排等級差不多,其實我可以應付好的,但就是搞砸了,我不懂為什麼我總是要讓自己陷進失敗之中,曾想過也許我在逃避著什麼,每次的失敗都是下意識去說服自己當安分守己魯蛇的理由,心靈深處,有個聲音總喜歡嘲諷我,不要去挑戰新事物,不要去挑戰難度高的事物,儘管能力足夠,這樣才不會受傷,可是如今,我已經被自己搞出的失敗害得傷痕累累,當面臨真正的失敗時我還能有力氣嗎?天啊!能不能再停止自我毀滅!!我不會因為不勇敢而更堅強啊!

2015年6月6日 星期六

小故事:傷心香蕉

五根香蕉中最小的香蕉,小蕉,和身邊的青色蘋果變成朋友的時候,小蕉的手足們身上開始有了斑塊,他們的香氣很濃很濃,然後,住在最中間的香蕉被帶走了。
「不知道他會去哪裡。」「不知道他變成甚麼了。」「我們也會去到哪裡嗎?真是令人期待!」
蘋果的膚色變的紅潤可親的時候,小蕉和他的最後一位手足分別了。雖然平常總是在嫌棄他們的連帶關係,心理畢竟在乎的,小蕉如是反映著自己的悲傷,以一貫的悶不吭聲。蘋果輕輕的揍了小蕉一下,喂!小蕉,別難過,有我呢!
隔天小蕉被揍的地方長出了一塊淺淺的瘀青。你看,這是什麼呢?以前我的手足們也有呢!小蕉問。
我聽說人類被傷到的時候會長出這樣的東西。蘋果說,對不起,好像是我弄的,但是會好的,別擔心。
小蕉點點頭,他突然感到加倍懷念手足,自己終究也是他們的一員,終究是一模一樣的長出了斑塊。
會好的,人類的瘀青,但是香蕉的,是致命的開始。
我覺得裡面軟軟的,好奇怪。小蕉告訴蘋果。你看它的顏色變的好深。
好像真的變深了,沒關係,我想它可能快好了,那是一種徵兆。蘋果回答。
那好吧,小蕉又點點頭。
過了幾天,小蕉的瘀青已經擴散到全身。
蘋果,這真的好奇怪,我覺得我站不起來了。小蕉說。
蘋果不敢再吭聲了。
再過一天,小蕉被丟進了廚餘桶,他遙遙的望著紅透的蘋果道,朋友,我要去哪呢?你知道嗎?


五根香蕉中最小的香蕉,小蕉,和身邊的青色蘋果變成朋友的時候,小蕉的手足們身上開始有了斑塊,他們的香氣很濃很濃,然後,住在最中間的香蕉被帶走了。
小蕉身上並沒有斑塊,他也沒有很濃很濃的香氣,但是蘋果身上有。
朋友,你的味道真好聞。小蕉讚嘆。真希望我也能沾上一些。
蘋果輕輕揍了他一下,你的手足們也有很香的味道阿!你也會有的。
隔天小蕉被揍的地方長出了一塊淺淺的瘀青。你看,這是什麼呢?我的手足們也有呢!小蕉問。
蘋果皺著眉,不,小蕉,你不能在跟我待在一起了,我聽說人類被傷到的時候也會長出這樣的東西,對不起,是我傷了你。
小蕉說:為甚麼要離開你?我喜歡跟你一起的時光,沒有理由分開阿。
這個玩意會越來越大,而且我只會讓它擴散的更快。蘋果難過的補上一句,是為了你好。
沒關係,我還是想跟你一起。小蕉綻放他的微笑。
我覺得裡面軟軟的,好奇怪。小蕉告訴蘋果。你看它的顏色變的好深。
你不該繼續跟我說話,蘋果賭氣的說,你甚至不該靠近我。
哪兒的話,我只想跟喜歡的朋友一起,我不害怕任何改變。小蕉勇敢的回答。
過了幾天,小蕉的瘀青已經擴散到全身。
蘋果,這真的好奇怪,我覺得我站不起來了。小蕉說。
蘋果哭了,你難道不知道那代表甚麼嗎?他吼道,你幹嘛還要待在我身邊!
小蕉疲憊但微笑著說,沒關係、朋友、沒關係,我很高興你在我身邊。
再過一天,小蕉被丟進了廚餘桶,他遙遙的望著紅透的蘋果,滿足的閉上了眼。


五根香蕉中最小的香蕉,小蕉,和身邊的青色蘋果變成朋友的時候,小蕉的手足們身上開始有了斑塊,他們的香氣很濃很濃,然後,住在最中間的香蕉被帶走了。
小蕉覺得很興奮,手足究竟去了哪了?他會遇到什麼呢?自己也會變這樣嗎?他嘰哩咕嚕的向蘋果傾吐。
蘋果聽完小蕉的話,他沉重的告訴小蕉,聽說人類受傷的時候也會長出這樣的東西,而自己將會催化他身上的斑塊生長。
這是真的嗎?小蕉詫異的問。是真的,蘋果悲痛的回答。
你真是個禍害。小蕉突然冷漠的說道,從此以後,他不再靠近蘋果。
身上的斑塊比起靠近蘋果的手足們長得慢多了,小蕉感到放心又驕傲,我做了對的決定!他對自己宣布。
蘋果的膚色變的紅潤可親的時候,小蕉和他的最後一位手足分別了。雖然平常總是在嫌棄他們的連帶關係,心理畢竟在乎的。
只剩我一個人了,小蕉傷心的想,他感覺自己急需一位朋友,最近的蘋果似乎是個好選擇,但他不想碰這個禍害。
我一個人也能活,小蕉自信的想。但他終究不享受寂寞,一點都不快樂。
過了幾天,小蕉的瘀青已經擴散到全身。
小蕉後悔了,他不夠堅定,是個軟弱的傢伙,他朝蘋果喊著:蘋果!這真的好奇怪,我覺得我站不起來了。我不是一直躲著你嗎?
蘋果冷冷的回答:我從來沒說你不會長斑塊。
再過一天,小蕉被丟進了廚餘桶,他遙遙的望著紅透的蘋果,眼神透著全然的不解和憤恨。

JUST LIKE ANIMALS

長頸鹿一天平均只要睡30分鐘,
工作時永遠覺得時間不夠用,
假設我是隻長頸鹿,我的一天便延長成了23.5小時

蟒蛇吃上一大餐後,會睡上好幾個禮拜甚至幾個月,
只要找的到食物,就可以高枕無憂好久

狗的幸福,如果遇到好的人
每天便是吃啊玩啊睡啊
天氣好就曬曬太陽 ;天氣不好就窩在主人旁邊睡覺

也許當其他動物可以比現在幸福很多........


長頸鹿平均只要睡30分鐘,因為他們是被掠食的角色
延長的23.5小時,是沒有安全的象徵

做為一隻蟒蛇,又睡又吃真的很好
究其一生吃吃睡睡,醒來的片刻不過是因為肚子餓
這樣的一生留下了甚麼?

家犬,最大的快樂是吃玩睡
仰賴著主人過活
過度簡單生活,夢想這詞聽來太虛幻

當人,很辛苦,總是會有很多複雜的事情要處理
總是會因為自己困惑不已,
你有夢嗎?那你必須更努力的加強自己
你快樂嗎?你的快樂也許更難滿足
但是,追求自己核心的價值,不覺得,生活開始有趣了一點嗎?
因為我們生而為人,我們天生就沒辦法像其他動物們一樣過著我們覺得很幸福得生活。
如長頸鹿不可能像蟒蛇睡那麼久一樣。
就算很痛苦,還是要在痛苦中找出希望來

2015年4月7日 星期二

Have A Nice DAY!

牠的心臟很小,勇氣卻很大。
Are you ready for your life?
無論是生活自己的生活、走入愛人的生活,或是亂七八糟無端闖入別人的生活,
牠確定自己的心臟沒問題,
"有品質保證的喔!"

齊天樹

混沌之中,有一生物穿破迷霧而出,祂驚惶奔逃,即使身軀因無力顫抖也不停止,然這混沌甚麼也無法給予,這混沌在等待祂的給予。腳步漸漸慢了,迷霧漸漸圍了上來,祂警戒的左右嗅盼,許是覺得安全、抑或倦至極限,祂停了下來。一刻鐘,仍是昏天黑地,二刻鐘,遠方有些動靜,祂不敢睡,全身感官用力感受著四周,三刻鐘,伴隨盡其絕望的哀鳴,世界由祂源源的血液誕生,祂註定要死,因其開天闢地的天命,難違。祂是無涯神手刃的唯一子嗣,世界的起源,神獸萬象。

      無涯肢解萬象以獻祭世界,萬象死了,換來世界活路,世界以萬象死處為中央,生了棵豐盛的樹,其葉斑斕,如玉蘊含光芒;其果鮮甜,可治百病強身養顏;其幹強韌,纖維如毛皮柔軟,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其亦長一丈,如此世界完成之時,此樹已齊天。無涯並非無情之神,萬象之後,陸陸續續許多無涯子嗣被創造出來,分居萬象身軀各處,無涯庇佑下,既無災害亦無苦難,萬物安於其位,樂享天年。無涯有一女,乃生於萬象初死之時,是以為最貼近萬象的手足,當萬象留下之淚、瞳仁化作萬千繁星,此女看見萬象的靈魂碎片,於是她學會觀星,無涯為之取名「星恩」。觀星,觀天上之星而得天象,得天象而之萬象,承襲無涯之志,星恩以觀星之力調節萬物生息,靈魂與生命起源水乳交融,肌膚紋上了花草枝葉,時時閃爍水光,宛若大地之化身。

       齊天樹下壘了顆巨石,日日澆淋葉之露水、樹之靈氣,一日,曙光未明而一凝露滴於石上,剎那巨石迸裂,首隻黑龍誕生世上,恰遇星恩下凡尋齊天樹之初曙果,這未見之物使她不由得停下腳步。「竟有不列星象之物?」她細細端詳小龍,詫異自問。忽然小龍睜開眼,一雙血潭似的眼愣愣看著,星恩偏頭想了想,拎起小龍欲放進果籃中,手頓在空中幾秒,轉而將之放入懷中,「無涯若知道我帶了凡世之物回去,定會不悅。然此物出於未知,若不成氣候倒還好,成了災禍,許是我的過錯吧。」她瞥向天空喃喃到,此時小龍嗚咽,她低頭注視他,再歪頭思忖,順手由髮間取了根枝葉擲往地上,揮揮衣袖小枝立時長成一纏繞藤蔓的蔽天樹屋。「 喏 ,此地靈氣繚繞,是個安居良處,今後便是你的家,乖些,別給我惹麻煩。」她輕拍小龍額心,將之安放在樹屋窗口,天已大白,星恩望著樹上酣熟的果,嘆口氣,轉身悠悠乎乎進到濛濛霧氣中。小龍直盯著她背影,動也不敢動,空中幽幽傳來她細語:「進去吧,來日會再看你。」

      小龍同源齊天樹,如樹長得飛快,每隔一段時日星恩來見,看到小龍身形壯大而樹屋無法容納,便以拇指抵著下唇「唔」一聲,接著揮揮衣袖,調整樹屋大小。她教導他凡世時節運轉之道,及相應萬物興盛衰敗,獨獨不教觀星,小龍平時傻愣,倒隱約覺知星恩有所保留,然他不敢多言、也不敢奢望得到更多,星恩不在的日子,常有貪食齊天樹靈氣的獸們來亂欲強佔樹屋,小龍狠狠的鬥過、傷過,卻不曾敗過,他守著這個家,獨自摘取星恩教過療傷的藥草,苦澀嚼咬塗抹傷口,暗自祈求在她來以前能好,偽裝堅強。那日,無涯令星恩摘齊天樹果,齊天樹豐盛,除各部位皆有效用,亦因可搭配不同時辰可得不同果效,如齊天果,於初曙時味清咧,宜做果物單食;正午時香氣酣熟,最宜釀酒;傍晚果熟透,宜用於烹飪。那日無涯稀奇,令星恩摘的卻是午夜花,這齊天花為樹靈氣最大的來源,撥開花蕊便可於內養育胚胎,甚或魂魄,然靈氣過豐便成毒,尤以午夜花最最危險,儘管如此,星恩此趟卻是不大準備,唯以薄紗掩口鼻便怡然踱步濃濃靈氣中,含苞的花吐放靈氣、蘊含著淡藍的光,為夜蒙上妖異之感,她忽然停下腳步,冷眼盯著距離不遠的樹幹處───一個黑髮的人影正在摘著花,她要的待放的花。星恩略略抬手,掌心化出一把木弓,架上了箭細細瞄準,霎時某種狂暴的嘶吼打斷她的專注,一頭饕餮跌撞著由迷霧中衝出,血盆大口滿是碎爛的齊天花。「貪食靈氣的傢伙,看來是沒救了。」她苗頭轉向牠迅速放了一箭,箭由牠口腔穿過臉頰,未中要害,倒促使瘋癲狀態的饕餮怒吼狂奔而來,路線雜亂而難測,星恩又放了一箭,此時牠已近在幾尺,這箭穿過牠的胸膛,但是偏了幾吋仍未中要害,痛!饕餮直立起來利爪望下抓,頭顱向天甩動嘶吼,噴出混雜饕餮腥血和齊天花香的雨,星恩臉上一涼,掩面薄紗落下,臉上霎時多了道血痕,她被血雨薰的暈,搖晃著跌坐在地,抬手在地畫出一圈不甚圓的線,即時化出一個樹籠擋住饕餮下一波的攻擊,她扶著額向樹籠外看,卻見眼前盡是一片腥紅,隆隆的吼聲震的整個樹籠在抖,星恩這才警覺到此乃畫地自限,饕餮貪食,因而擁有極大的嘴......此時她已然饕餮口中物,腐臭的花瓣沾著血沫噴進樹籠,星恩幾乎窒息,接著,她感覺到樹籠整個凌空,暖黏的喉頭肌肉正在壓碎她這個空間...她再也無法呼吸,眼一黑昏了過去。

       徐徐清香繚繞,吸進肺底、瀰漫腦際......,蔚藍的眼眨動,星恩醒過來,淡漠的環顧四方,接著由躺臥處站起,踱向香氣源頭───一個齊天花編成的籃,花一致朝向內,精密的編成一顆球狀,中間的空心處隱約可見裝著藥草慢慢焚燒,薰香由花與花間的空隙飄出,星恩忽然一個轉身,正對上門邊欲進房的黑髮少年,她輕描淡寫地打量他,而後鎖住少年血潭一般的眼。
      「是你嗎?」她問到,「是的。」少年回,低下了頭。
      「昨日摘花的,可也是你?」「是。」
      「我怎麼在這?」「僕冒昧將您帶回的。」
      「那饕餮何如?」「.......」
      「誰教你化人的?」「.......僕自學的。」
       小龍化成的少年用眼底偷瞄著星恩,後者伸出纖細的手指,輕掐少年下巴使其直視她,「這籃,自己做的?」少年頷首,眼直直望進星恩冰冷雙眼,星恩微蹙眉,在少年眼裡,她看到一種不熟悉的火光躍動。
      「不錯,孺子可教。」她放開他,雲淡風輕地邁向房門,小龍卻早一步擋住去路。
      「您體內饕餮血毒尚存,此毒以齊天花為底,甚為難纏,必以同等毒物反噬方能解,然僕愚鈍,只研出此種花籃做解藥,須待上十天半月才能解盡,僕求您留步。」
       星恩瞥了小龍一眼,他高大精瘦的身軀幾乎罩住了她,她舒了口氣,退了兩步。
      「平日可這麼多話?」


手心抵著齊天樹幹,柔韌略刺的樹皮摩娑,脈動......如浪襲來。
恐懼齒顫喀喀......觸目繚繞白霧.......

「做甚?」

他睜眼,含笑將星恩納入眼底。

「您試試?」

星恩直勾勾看著他,他的笑容僵了,而後她與他並肩將手放上樹幹,一會,蹙眉回眸。

「斂目試試?」小龍急躁道,星恩闔眼,微風撩起髮絲,漸漸,溫柔笑意由小龍眼睛漾開。

「甚靜。」星恩道。

「您感受不到麼?」小龍將手掌附上她手背。「這樣?」

星恩欲抽手,然他厚實的掌緊緊將她的貼在樹上。「闔眼吧。」他的語氣多了哀求。

       剎那脈動洶湧而來,星恩恍若瞥見賽過星象的浩瀚,頭悶且脹、口內充塞鐵鏽血味,忽然她再也感受不到自己,不知身在何處、不知生在何世,甚至忘了自己是誰。小龍赫然將她拉離樹幹,惶恐下跪、垂頭伏地,一遍一遍哆嗦地喊:「僕該死!」星恩不語,風吹過齊天樹葉,互擊發出脆響,良久,他終於噤聲,卻沒膽抬頭。

「平身。」星恩漠然道,自顧自進到屋裡,小龍留在原地,他維持原來的姿勢,但略略仰首、化出了原形。

「何為您所欲?」



       不得安睡,預感喧雜眼皮卻無可分離,樹花閃動妖光若千萬獸眼眨動,忽明忽暗排出了一張臉。找到了.....找到了.....霧氣傳呢喃,漸遠漸近又如耳語.......給我.......給我.......給我!小龍奮力睜眼,慌亂逃向星恩房間,房中擺著一朵散發微光的齊天花,無人。他疾步屋外、焦躁繞樹尋覓,花之光本藍,現全放出火紅血光,像吸飽了鮮血。

「找我?」

       星恩聲壓抑弔詭,如有另一聲線欲破其而發,花叢緩緩散開簇擁出一艷屍般半身,蔚藍雙眸映照紅光成了紫色,髮膚枝葉與樹蔓交纏,下半身隱蔽花葉間恍若一體,他驚詫,臉卻瞬間被她的雙手箝住。

「找到了.....尋恩......」

       她眼中閃爍異光,身上的蔓蠕動、一圈圈纏住他的脖子,火燒感襲來奪取呼吸,出不了聲!星恩的臉佔據所有視野,輪廓模模糊糊化出另一張臉,他感覺身體離了地面,飄飄然越升越高,血光中,漸漸拉近齊天樹中心......

「尋恩。」腦海浮現。甚麼?

「尋恩。」再大聲了些。甚麼?誰?

「尋恩莫睡。」貼在耳畔響起。

        小龍意識倏忽清晰,映入眼簾是星恩蒼白面頰。仍在熟悉的房內,時間仍是夜半,星恩半跪著趴在床邊喚他。

「尋恩,從此你名尋恩。」她喃喃,似在確認又似在解釋。

        剛剛是......亂了......亂了!小龍慌張坐起,然攀上懷中的星恩止住了他,她在發抖!他不假思索環抱她,急著了解狀況,她繼續不受控的向上攀,小龍不穩雙雙倒於床鋪,她趴在他胸口、膝抵在他股間。「萬不可!」他慌張推阻,然而止不住自己赤淫的慾望擴散。「可。」她說,話音未落唇瓣即貼上來,下身衣物不知何時被解開,長髮披灑如紫色屏幕,空氣膨脹著力量,懾人強大、不容拒絕,虎視眈眈。她佔有了他,恍惚間他漸漸失去自己、成了力量一部分,但他仍看得清她的眼飽含著一種感情,他不願直視卻不得避開。「謝謝......」星恩近乎耳語道,隨後陷入沉默。他察覺不對忙捧住她臉,震驚,那眼輕閉、那臉留著淚痕,他甫想起方才她的唇有多冰冷,多年後,他才理解那夜星恩的眼盈滿的,是絕望。


      天下異變頻繁,只尋恩居處平安,眾多生靈趨以求庇,尋恩起先不願、末了仍應允。星象亂,謠言滾燙生靈間:星恩神尊棄我等凡生歸天、無涯大神以除害之名欲滅我等凡世。眾生呼喊哭求星恩的名,然她聽不見,此刻星恩緊閉雙眼、雙手護於隆起小腹上,陷於沉睡中,她像褪盡生命的色彩,只有起伏的胸膛確保活著。已經八個月,起先只是三兩天,接著便是把個週把個週的睡,睡前必叮囑尋恩摘取午夜齊天花奉於周身,醒來的片刻不食他物、只嗅聞舔食花蕊,然後在尋恩擔憂奉上補藥前速速入睡。午夜摘花入房,尋恩伴沉睡神尊身旁,描著她臉、撫過隆起小腹,感覺著生命流轉,一路流往子宮、另一路紛雜無解,他不知為何感到悚然,直覺星恩正墜往死亡,以其周身力量孕育生命。「您在做甚?」他不只一次貼在她耳畔問,無論沉睡與否,即使她醒著,也抿嘴淺笑拉他手掌觸於肚皮,孩子們宛若回應胎動不已,當他再次抬頭望見星恩淡然蒼白的笑,才發現眼眶盈滿淚水。


      時間已經不允許選擇,星恩亦不予選擇,天地近乎回歸混沌,烏雲密布、生靈哭泣,一道巨雷擊中齊天樹,轟然鬧響開啟分娩序章。星恩拒尋恩於門外,齊天樹烈烈火光映得整個房門通紅,空氣扭曲糾纏著力量,如兇猛妖物互鬥角力,尋恩在門外拍打叫喚,星恩不應,悶哼呻吟像鑽子直鑽進他腦子裡,屋外風雨狂暴,然滅不了雷殛之火,他再也壓抑不住,睜大雙眼抖抖索索滑坐門外,緊抱自己哭著。午夜將至,一聲微弱呼喚將尋恩拉出恐慌,他破門而入見,星恩蜷臥床上,將三隻龍仔護在腹前。

「速取花。」

       她氣若游絲卻仍拱著背護著孩子們,他感覺得到,在某處、某個極度靠近的地方,有雙眼覬覦著他們的力量。他在風雨中衝刺,半晌滿懷午夜花歸來,星恩一朵朵拈起嗅聞,數十花株棄於旁,唯三朵入口。她坐起,伸手向尋恩討抱,待他坐定,抬頭吻上他唇,看似蒼白無血色的唇竟是如此滾燙!他暗自詫異,隨之被強灌而來的星象眩暈,她的所有全轉嵌至他的生命中,不,該說是僅剩的所有,燙口的唇急速失溫,只眨眼間她移開了唇,就一吻,她給了他世界之初萬象之眼;她給了他她宏大的力量;她告訴了他「再見」。他動彈不得,眼睜睜看她輕點自己額心解除易容,將龍仔放入他長尾環繞的懷中,纖纖細指劃出他心口一道深痕,她小心的撥開一株含苞的齊天花,裝了滿滿一花苞他的心火,謹慎的握在胸前,她離開他們、緩步移至齊天樹前,燒了整夜,它仍弔詭地稱的上綠意盎然,此時更顯生機的張狂。數雷齊中樹端,星恩走進枝枝蔓蔓中,火燒得更旺了,血光照耀、鄰近居民竄逃,尋恩終於回神,追出屋外瘋狂呼喊星恩的名,鳥獸奔逃中一人瘋癲奔往反方向,直到發現周遭盡是一片火光,此處已是齊天樹心,猛然一滴酷寒液體落於臉頰,無數藤蔓如蛇襲來,他一揮衣袖斬斷,幾秒空隙抹去臉上液體一看,血!即刻抬頭,那畫面教他寒毛直豎:星恩如死屍掛於枝梢,身體自有的枝葉接上齊天樹藤蔓,緊緊纏住勒得死緊,密密麻麻細枝潛入皮膚沿肌肉紋理游走,鼓動著、散發著淡淡藍光,她幾無屬於自己的片吋身軀,唯有胸膛中心臟大放火光,眾枝葉一旦靠近即燒毀,尋恩認出來了,那是他的心火!赫然思緒百轉千迴,星恩將手放上齊天樹幹瞬間、懷著孩子沉睡不止的星恩、空中互鬥互噬的力量、龍仔們誕生即趨平穩的星象,那麼,現在的星恩究竟還剩甚麼?!他喊著跳進枝葉中,撕砍抓拔,可是無論如何努力,星恩仍牢牢掛於那裏,心口的火越來越弱。突然從尋恩背後傳來星恩叫喚,他回頭見星恩坐於樹間,看來不像她,像...像齊天樹之化身,面皮下藏著另一樣貌。

「留在這。」微瞇的笑眼閃爍異光,她伸出手要碰他。「跟我留在這。」

      一股強大力道由胸前推來,尋恩重重跌落地面,傷口令他痛得無法呼吸,眼前迸發刺眼強光,吊掛星恩處陷入爆炸之中,他勉力一看,原本緊閉雙眼的星恩開了眼,全身如星星自毀散放光芒,另一個齊天樹化的她皮膚迸裂,斑斑駁駁露出底下面貌。

「萬象,我們走吧!」星恩輕聲說。

       再也無法直視,齊天樹盡消失強光中,崩落聲響不絕於耳,接著光漸漸弱了,尋恩再次抬頭,他再也流不出眼淚。齊天樹化為一棵枯木,唯星恩如一片白紙人偶掛於其上,他靠近輕輕觸碰,她卻像白色灰燼散落,風起,星恩碎沫隨風四散,最終,只剩一個白色輪廓印在樹幹,胸膛處,一朵無色的花苞綻放,花蕊尖端挺著一滴石化的龍心火,星恩死,齊天樹,亡。尋恩木木站著,地面開始震動,風越來越強呼號宛如哭泣,可他甚麼反應也沒有,以齊天樹為中心,方圓百里地面轟動怒鳴,整個尋恩居開始陷落、陷落、陷落,直致烏雲散去陽光再次照耀,此處已夷為平地,齊天樹、尋恩居恍若不曾存在。無涯居處,代表混沌後分界的界石裂開,原先的凡界石一分為二,那是另一個世界,尋恩安放星恩的所在,在那裏,他真正的成了『神』。

       這是,『地獄』的誕生。